颜玉虽不是个东西,可仇恩这么当众羞辱别人也实在过分,柳春风看不下去,刚想替颜玉叫不平,却听颜玉说道:“怎么不可能?我有钱,侯爷隔三差五赏我银子。回回去见她,我都带上几件首饰,再说,我我那活儿可不差。”颜玉挺了挺腰,不许男儿尊严遭到作践,“女人嘛,不就看中这些么?何况一个歌伎,还是个上了岁数的。”
柳春风咽下已到嘴边的话,心中暗骂颜玉无耻,也替银朱叫不值,却不知身后花月的脸色已阴沉如同今日天色,目光森然地看着颜玉。
花月头上簪着那支天水闲云簪。
那簪子看似拙朴,实则是个奇物。会随着不同的气候、天色、不同的季节、时辰、甚至佩戴者的体温、情绪而变幻出数不尽的色泽,没有重样的时候。虽说这簪子是柳春风从侯府银库翻出来的,还差点因此惹恼花月丢了小命,可今日他并未认出这宝贝,因为,上次见到时,簪子是如同夜幕一般的黛蓝色,泛着玉石的莹润,此刻,已化作灰白色,闪着银质光泽,仿佛阳光下结了冰的雀女河。
“这我就不懂了,如你所说这么能耐,何必委屈自己与一个上了岁数的歌妓相好呢?”
“这”颜玉叹了口气,“还不是因为钱不够多,出身不够体面,白杳杳那种年轻绝色的,我倒想和她睡,可人家也瞧不上我不是?”
“也是,如今虞山侯死了,你将来作何打算?当然了,假如你有命活着。”
“找个干净的良家娘子,最好岁数也相当,生个儿子,男耕女织,相守一辈子。”说着,颜玉哽咽起来,抹着泪哭诉,“大人,谁不想好好过?我也是个爷们儿啊,我也有脸面,还不是日子逼的,穷怕了!”
“行行,别哭了,我再问你一遍,你那晚究竟是何时出发?何时归来的?”仇恩忽地转了话题,颜玉一怔,赶忙答道:“子时左右出去的,寅时过半回来的。”
“他说谎。”
颜玉话音未落,一个女子的声音就从远处传了过来,那嗓音如珠玉掷地,如磬韵绕梁。
众人闻声望去,只见一个红衣女子踏雪而来,在大堂门口站定后,双手捧至胸前,屈膝一礼:“大人万福,奴家银朱见过诸位大人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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1 见死不救/过失杀人
“诸邻里被强盗及杀人,告而不救助者,杖一百;闻而不救助者,減一等。”
“诸过失杀伤人者,各依其状以赎罪。”
以上参见《宋刑统》,卷二十三之“过失杀伤”,卷二十八之“被强盗邻里不救助”。
乐清平的话半真半假,并不严谨,主要是为了吓唬颜小金,同时敲山震虎,让韩浪别撒谎。
2 杨波,罗雀
两人是乐大人的贴身护卫,名字取自曹植的《野田黄雀行》
第21章 【短篇】沈侠小传(上)
“阿双给我颗糖,啊~”
柳春风一边摆弄着怀中的几支粉艳艳的桃花,一边歪歪脑袋、张开嘴巴,等着白鹭投喂。
“主子,你不是不爱吃糖了么?”
“你才不爱吃糖呢。”
“上次你说不爱吃了,让我以后不要买了,我便再也没有买过。”
“我说过么?”
柳春风没吃到糖,不开心,手里的桃花也不稀罕了,往白鹭怀中一推,清香迎面,白鹭鼻子一皱,接花时情不自禁地往后闪了闪。
“阿双,你是不是不喜欢我挑的这些花?”
“主子恕罪,阿双不喜花木。”
“没错了,我早就感觉你跟纯肇他们一样,不喜欢我了。”
柳春风垂下头,委屈地踢着路边的小石子。
啊?
白鹭第九千九百九十九次想问他的小主子“何出此言”,又怕他说出更多自己听不懂的话来,索性只是温柔的看着他,以示安慰。
“是不是你早就想离开我,像你大哥一样去做大事?我知道的。”柳春风失落地自问自答,眼角潮湿,染上了桃花之色。
想!做梦都想!
“阿双的任务只有一个,保护主子周全,阿双永远都听主子的,不会离开主子。”
这话是白鸥与白鹭还是羽翼未丰的小雏鸟时,太后让他们记住的话。
“不信,”柳春风口中说着不信,眸子却亮了些,“若是真的,那你也带朵花,好朋友要做什么都做什么?你挑一支吧!”
白鹭无奈,只得在那些花枝子里面捡出一支花朵最少的,递给柳春风时,还颇有心机地又抖落了两朵,随后低下头,顺从地让小主人将那支桃花簪在了他的发髻上。簪好后,柳春风向后撤了两步,瞧了瞧,满意地点点头,又将自己别着两朵茉莉的脑袋凑过去让白鹭欣赏:“你的也好看,可没我的香。”
主仆二人,一前一后,自由自在,穿过一条条街巷。
三月的悬州,浮云淡淡,晴风荡漾。春已归来,美人头上,袅袅春幡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