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日前恰逢鬼门大开,妖琴师坐在高阁上弹了曲镇魂曲,很快便离席,可不久之后,琼楼处响起了分崩离析的破裂声。
一贯温和冷淡的琴师倏然消失,须臾间身影凝聚在南风楼上,将一个小妖凭空拖了出来。
泉被当众踩住胸口,狼狈又可怜地蜷缩在地,像随时会被碾碎的枯叶。
他不知道自己又做错了什么,惹到了这位贵人。
头顶忽地传来一道冷冽嗓音,“她呢?”
谁?
“阿玉去哪了。”
长离眸中寒光凛冽,似凝着千年霜雪。
泉面上神情一滞,“我不知道,我没见到她”话音未落,一股凌厉杀气骤然逼近。
咽喉已被铁钳般的手掌扼住,整个人被狠狠抵在船舷边缘,半个身子悬在波涛之上。
“再不说,就杀了你。”
霎时间,泉神魂俱震。
他能感觉到,对方真的动了杀心。
“我真不知道!我再也没有见过小玉……”
长离在外从不喜形于色,可此时却无法控制神情。
一双金眸几度浸血,额间隐隐浮出猩红的符文,整个人状若修罗。
惯常用来抚琴的手掐在水妖脖颈上,青筋浮现又隐没,最终却没有拧断他的脖子。
妖怪的发丝几乎要触到翻涌漆黑的冥河水,下面无数鬼手破水而出,嘶鸣着想将他拖入水中。
长离在最后一刻松开了手。
几乎快要殆尽的理智强行将他拉回,他看出水妖并没有说谎——他没这个胆子。
如果杀了他,阿玉会生气的。
长离手指神经质的抽搐一下,喃喃自语,“如果不是你,阿玉被锁在房门里,她怎么还要出去……”
明明她出去也只有一种可能,便是去找这只水妖。
她不在这儿,还会去哪里?
泉忽然一怔,嘶哑着嗓子说,“小玉……会不会去了人间?”
酆都鬼门大开,森然的阴气聚集在天空上,仿佛是有一层厚重的遮罩沉沉压下。
冥河往返引渡无数亡魂。若是她此时去了人间,横跨冥河,一定会有亡魂发现卷轴是最易附体之物……长离的脸色就像是寒冰一样森冷。
若是有亡魂想上她的身,该怎么办?
若是阿玉已经被亡魂附体……不行。
长离抬手之间,苍白的手指之上便悬浮起一盏鲜红的琉璃莲花灯。
这魂灯是冥河的河神赠予的,没有灯芯,怨气可点燃花灯。
此物一出,顿时红光大盛,冥河之上果然怨气冲天。
长离飞身上了最高处,闭上双眼,再次睁开眼时,竟欲以一己之力将万千亡魂扣下,不入鬼门。
阵仗实在骇人,连画舫上的贵客都被森森鬼气所慑,闭门不出。
至于那些妖奴仆役,更是被震慑得神志涣散,连站立都成了奢望。
不久后,几乎从不在外人面前露面的舫主终于现身。
他端坐木椅之上,由管事石姬缓缓推出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