阿顺被抬到后院的小屋时,天已经很晚。
小屋原本是堆柴火的地方,临时收拾出来,只放了一张木床。阿顺躺在床上,脸烧得通红,呼吸急促。
厨房的几个下人站在门口,不敢靠近。
她伸手摸了一下阿顺的额头,烫得吓人。阿顺半昏半醒,嘴里喃喃说着什么。
他看着顾念微的背影,一时没有说话。
空气里有一股汗味和药味混在一起。
顾念微把被子稍微拉开一点,让阿顺呼吸顺畅些。她的动作很慢,很小心。
顾念微把布浸湿,轻轻擦在阿顺额头上。
阿顺的呼吸慢慢平了一些。
“城里的病还不知道是什么。”
“府里的人若都躲开,谁来照看?”
她说这句话时没有执拗。
沉长谦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。
顾念微把湿布重新拧了一下。
沉长谦最后只是点了点头。
沉府当晚几乎没有人睡好。
城里的消息一条一条传进来。
有人说城南又封了一条街。
有人说药铺的药已经不够。
夜深时,沉长谦才回到院子。
她坐在廊下的小桌旁,手里拿着一本帐册。看见他回来,她站起身。
“我让人把厨房的人分开住。”
顾念微低头看着桌上的灯火。
“父亲的意思是如此。”
她的语气没有怨,也没有害怕。
像很多事情本来就不由自己决定。
夜更深时,城里忽然响起鐘声。
他忽然明白,事情比想像中还要快。
而沉府只是这张网中的一个角落。
因为很多事情,说出来也不会改变。
没有人知道,这场风暴会走到哪里。
鐘声停了很久,夜才重新安静下来。
但那安静像一层很薄的布,下面的动静其实一直在。
沉府里的人几乎整夜没有真正睡下。后院的小屋灯火一直亮着,阿顺的烧退了又起,药汤一碗一碗端进去。
顾念微几乎每隔一刻鐘就会去看一眼。
“小姐,您歇一会儿吧。”
她把药汤重新吹凉了一些,慢慢餵给阿顺。阿顺半醒半睡,额头仍然很烫,但比起刚开始时呼吸已经平顺了一些。
“明日再去药铺取些退热的药。”
他看着屋里的情形,一时没有说话。顾念微回头看见他,便站起来。
他其实很少进这种地方。屋里的气味有些重,药味、汗味混在一起,像一种压在空气里的沉闷。
“我让人把后院几间空屋都收拾出来。”
“若再有人病,就分开住。”
这样的安排其实是最稳妥的。
“城里是不是更乱了?”
“城南又封了一条街。”
她其实知道,封街一条接一条,意味着什么。
“有些药已经买不到。”
“我明日去库房再看一遍药。”
“府里现在很多事情。”
沉长谦忽然明白,顾念微其实不像看起来那么柔弱。她只是习惯用最温和的方式去做事情。
顾念微终于被丫鬟劝回房休息。
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。
火盆里的药草已经烧成灰。
远处城墙的灯火依然亮着。
那灯火像很多双眼睛,在黑夜里守着整座城。
忽然有马蹄声从远处传来。
管事接过信,看了一眼,脸色微微变了。
“城东那边……也有病人。”
那里是陆府所在的地方。
管事把信收好,匆匆离开。
只是忽然觉得,这场风波恐怕还没有真正开始。
而等到真正开始时,很多人的人生都会被推向不同的方向。
院子里的灯慢慢暗下去。
整座沉府终于沉入夜色。
但城里的很多地方,仍然亮着灯。
也像有人知道,天亮之后,一切都不会再像从前那样。
天将亮时,沉府终于稍微安静下来。
东边的天色还是灰的,院墙上却已经有些微光。丫鬟端着水盆经过院子,脚步放得很轻,像怕惊醒什么。
她其实只睡了不到一个时辰。
丫鬟替她梳好发时,忍不住说:
“小姐今日还是歇一歇吧。”
院子里的空气有点凉,夜里烧过的药草味还没有散去。
“厨房的人已经分开住了。”
“让人多煮几锅药汤。”
“每个院子都送一碗。”
沉长谦从廊下走过来时,正听见这句话。
“我只是怕大家心慌。”
像这些事情本来就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