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拾脚步踉跄间,余光瞥见亭中两道身影,一高一低,一挺拔一窈窕,立在疏影花光里,宛若璧人。
不知为何,心口某处,蓦地刺了一下。
永宁公主笑眯眯地拍着手,一副大功告成模样,又瞥见身旁人,不由好奇:
“你是什么人?”
初拾回神:“下官京兆府少尹。”
“哦。”就是来保护太子哥哥的是吧。
永宁也不想为难他,就道:“太子哥哥那边眼下用不上你啦,你便跟着我,护我周全吧。”
“是。”
初拾跟随永宁在花园中随意走动,初拾无意间瞥见不远处的李树荫下,李文珩正微微俯身,与一位身着浅碧色衣裙的年轻女子低声交谈。二人俊男靓女,很是般配。
“怎么都是一对对的。”永宁嘟囔了一句。
二人又走了一阵。荣国公府内虽宾客云集、热闹非凡,但因今日到场的皆是达官显贵,人人脸上端着客套的笑,满口皆是虚与委蛇的官面文章,于永宁这般十五六岁的少女而言,实在无趣得紧。
她目光飘向高墙外的一方天空,眼珠一转,忽地计上心头。
公主领着众人朝一个方向走去。渐渐地,初拾察觉不对——这路径越走越偏,除了偶尔路过的国公府仆役,已不见外客踪影,直至一扇不起眼的侧门前。
永宁忽然回头,指着远处惊呼:“呀,你们看——”
随行的两名宫女下意识扭头望去。
只听“啪”的一声轻响,永宁竟用力将二人往门内一推,自己却像只灵巧的雀儿,转身飞快地冲出那扇半掩的侧门!
初拾:不对!
他身形疾动,两步掠至门前,一把扣住了公主的手腕。
“公主,你要做什么?”
“你敢拦我?!”永宁深谙公主的威势,立刻端起娇蛮姿态:
“你要是敢碰我一下,我诛你九族!”
“”
没那么多人。
初拾头疼地问:“公主你到底想做什么?”
“想做什么不是很明确么?”永宁公主扬着下巴,一脸理直气壮:“我要出去玩!”
初拾不是很懂宫里规矩,但看永宁这模样,她似乎不应该擅自出去。
正迟疑,永宁公主瞥了眼他,道:“你现在有两个选择,一是回去禀报太子,看他还能不能追上我,二是跟着我,保护我,你自己选吧!”
话音未落,她已用力挣开初拾的手,飞快地跑了出去。
初拾略一迟疑,还是跟了上去。
永宁公主久在宫中,即便偶尔出宫赴宴,所见也多是相似的朱紫贵人与精致园林。而今身侧皆是陌生面孔、鲜活声响,她如同久困金笼终得自由的小雀,满眼都是藏不住的新奇。
“这是什么?”她停在一个小摊前,盯着晶莹剔透的糖画出神。
摊主见她衣着华贵,身后还跟着个侍卫模样的男子,只当是哪家难得出门的千金,便笑呵呵地招呼:
“小姐,这是糖画。您想要个什么花样,小老儿都能给您画出来。”
“这个有趣!我要一只猴子!”
“好嘞!”摊主应得爽快,手腕转动间,金黄的糖浆便流淌成一只抓耳挠腮、活灵活现的糖猴。
“真像!”永宁接过,满眼赞叹,随即朝初拾扬了扬下巴:
“付钱。”
幸好初拾出门都有习惯带钱包,他只得付了钱,跟上后,藏不住好奇心道:
“小姐还知道要付钱。”
为免麻烦,他决定一路以“小姐”相称。
“那是自然。”永宁咬下一小块糖猴耳朵,含糊却得意地说:“别以为我什么都不懂。在宫里,让人办差办事,也是要赏银子的!”
初拾深深点头:有道理。
永宁公主对什么都好奇,这个要看,那个要买,一路上叽叽喳喳。
虽然觉得自己没什么立场,但初拾还是觉得一位公主久在宫中确实无聊,存了几分纵容的心,都随她去了。
小半时辰眨眼过去,初拾问:
“小姐,要回了么?”
永宁攥着新买的布偶,含糊应道:“再等等嘛。”
转过一个巷口,一股焦香扑鼻而来。她眼睛一亮,循着香味便小跑过去。初拾闻得出来,那是刚出炉烧饼的香气。在宫里,这等粗食她怕是瞧都不会瞧上一眼,这会,倒成了稀罕的新鲜玩意儿。
初拾正要跟上,身后巷口骤然响起数道破空锐响!
“小心!”
厉喝声未落,初拾已足尖点墙旋身,一手将永宁护到身后,腰间长剑铮然出鞘,雪亮剑光精准架开最先劈至的两柄钢刀!
“怎么回事?!”永宁失声惊叫,只见四五名蒙面黑衣人自墙头、暗角鬼魅般现身,刀光凌厉,招招直取要害。
初拾护着她疾退,将她推向墙角:
“躲好,别出来!”

